北京日报记者 王金跃
“要想种族不灭，唯有抗战到底。”2015年上映的电影《百团大战》中，陶泽如饰演的八路军副总司令彭德怀的这句台词，至今令观众热血沸腾。
该片导演宁海强日前接受北京日报记者专访，谈到那段拍摄经历，他仍难掩激动，表示自己在拍摄过程中始终被英雄主义的家国情怀鼓舞着。“《百团大战》充分展现了中国共产党在全民族抗战中的中流砥柱作用，片中八路军将士们和广大人民群众展现出的拼死抗争血性，值得中国人民永远铭记和缅怀。”
从三个层面诠释人民战争
《百团大战》是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的献礼片。2015年1月，宁海强接到拍摄任务，从筹备到完成仅有7个多月时间。宁海强带领主创团队提出“用抗战精神拍摄抗战影片”的口号，走访了当年百团大战的沿线地点和多地博物馆搜集资料，采访了不少老兵，在此基础上几易其稿完成剧本。
在宁海强看来，在短时间内将跨度有5个多月、进行了1800多次战斗的百团大战浓缩成一部优秀电影，难度极大。创作者最终采用三层叙事结构：在战略层面，展现毛泽东、朱德等决策层的战略考量；在战役指挥层面，刻画以彭德怀、左权为代表的前线指挥官的战术布局；在战斗层面，通过姚尚武、梁山等基层战士的战斗过程，反映前线官兵和老百姓的抗日斗争。“三个层面的分工合作和团结一心，很好地体现了人民战争的主题，这是百团大战能够取胜的关键。”宁海强说。
在此基础上，影片重点刻画了娘子关战斗、西营坞战斗、黄崖洞保卫战和关家垴战斗。四场战斗各有特点，能从不同侧面反映八路军将士的应敌智慧和策略，宁海强在遵循历史真实的基础上，运用艺术手法生动诠释这些特点。比如，娘子关战斗主要是大规模破坏日军交通线如铁路、公路等，粉碎日军的“囚笼政策”；西营坞战斗是拔除日军据点、炮楼；黄崖洞保卫战是要保卫八路军兵工厂；而影片最后的关家垴战斗，充分展示彭德怀誓要与日军硬碰硬的决心，以及八路军战士们的顽强战斗精神。
拍摄娘子关战斗时，展示八路军如何灵活使用火车头撞击日军装甲车的战术；拍摄黄崖洞保卫战时，展现八路军情报人员怎样以“汉奸”身份混进日军炮楼中里应外合，还有八路军采用的“辣椒弹”，炸弹在炮楼里爆炸后把敌人呛出来再消灭……宁海强注重细节，希望每一场战斗的画面都生动感人。“这些都反映了当时将士们的智慧，也是八路军在当时小米加步枪条件下的取胜妙招。”
紧紧抓住重点人物个性
作为百团大战战役层面的指挥官，彭德怀和左权无疑是影片刻画的重点人物。在宁海强看来，要想塑造好这两个人物，关键是要紧紧抓住人物的个性。
宁海强眼中的彭德怀，既有运用战略思维来指挥战役的大局观，也有敢于在关键时刻横刀立马的勇气和担当。影片不能只写他和左权是如何指挥和布局各种战斗的，还得通过他们跟战士们的关系来抒发情感，表现中国军人的爱国情怀和对战士们的爱护。片中有一场彭德怀在大雨天去看望战士们的戏，他给一位牺牲的老战士戴上眼镜的细节曾打动不少观众。
彭德怀和左权两人在军事上的默契、互补的战友情谊，也体现了他们高尚的人格魅力。左权曾在伏龙芝军事学院深造，宁海强抓住了他作为职业军人的特点，“他不仅有知识，有头脑，具备对战争的理性认知，关键时刻还能够帮助彭德怀下定决心并坚决执行，他们的默契配合，让百团大战打得张弛有度、打法有方。”
为了演好彭德怀和左权，陶泽如和刘之冰下了很大功夫。陶泽如为饰演彭德怀查阅大量资料，并在60多岁时挑战自己不熟悉的马戏。宁海强记得，剧组杀青那一天，陶泽如仍不舍得脱下军装。刘之冰为了演好左权，把左权的家书和相关资料背到滚瓜烂熟，“他是全身心地融入角色之中，塑造了一个鲜活的、文武双全的左权形象。”
饰演毛泽东的唐国强和饰演朱德的王伍福，此前已多次演过各自角色，他们的表演早在宁海强的意料之中，又稳又准。而像邓超、印小天和吴越几位当时较少参演同类题材电影的演员，他们的表演让宁海强非常惊喜。宁海强回忆，邓超饰演的张自忠在影片开头就壮烈牺牲，戏份不多。邓超档期比较紧张，宁海强为了让他尽快入戏，第一次见面就直接将他领到位于土坡上的导演指挥台，从上面俯瞰，美术部门精心布置的惨烈战场布景一目了然。看到眼前的一幕，宁海强从邓超的眼神中感知到他一下子就进入到战场氛围中，开拍后，邓超进入状态特别快，“他的确是一个好演员，演出了张自忠的血性担当，非常到位。”宁海强赞叹。
拍战争题材最重代入感
宁海强16岁特招入伍，首执导筒就拍出了摘得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导演处女作的电影《弹道无痕》。作为一名军旅导演，他的大部分作品是军事战争题材，比如《新四军》《中国骑兵》《歼十出击》《钢铁意志》《勇士》。他的作品充满中国军人的血性和刚猛，同时不乏柔情和诗意，能生动细腻塑造出人物的内心情感世界。宁海强说，拍摄战争题材电影，自己最注重的是“代入感”，战场场面的营造不是靠那些气势宏大的炮火轰鸣来实现的，关键是要让观众能沉浸式体会到战争的真实和残酷。
为拍好《百团大战》，剧组在道具和场景上下了极大功夫。拍摄八路军破坏日军交通线的场景时，剧组专门铺设了一条符合时代特征的枕木铁路，还耗时两个月复原了日军装甲列车，甚至动用了一台有百余年历史的火车头拍摄撞击戏份。
在角色的情感刻画上，宁海强同样追求观众的“代入感”。影片快结束时，县游击大队政委梁山（吴越饰）为掩护姚尚武（印小天饰）被敌机炮弹击中，姚尚武一边背着她，一边跟她说，“你给我坚持住了，你不会死的。听着，你不能死！”这个场景让很多观众潸然泪下。宁海强说，一直以来，他都在用音乐的节奏和韵味来传递战争的残酷，用舒缓诗意的镜头语言倾诉对终将到来的和平和未来宁静生活的渴望。拍这场戏时，宁海强使用了升格镜头，并要求烟火师采用礼花式炸点，大大增强镜头的情感冲击力。“影片最后以一个生命的逝去，既想表达对所有牺牲在抗日战场上的先烈的赞美和敬意，也是为了让我们能记住残酷的历史，珍视美好和平的生活。”
创作者说
十年间见证强军征程
2025年9月3日上午，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大会在天安门广场隆重举行，当国产现役主战装备集中亮相时，宁海强热泪盈眶。
宁海强回忆，早在拍摄《百团大战》时，自己就临时决定在片中增加一个情节——姚尚武和战士们缴获日军坦克后，与团长站在坦克上有一番对话，姚尚武问：“什么时候咱们也有这玩意？”团长坚定地回答：“等打跑了小鬼子，咱也造它个成千上万辆，到那时候，小鬼子就再也不敢来了。”宁海强透露，当时夕阳西下，晚霞满天，看到此情此景，他突发灵感，决定用这样一场对话来展示八路军战士对未来祖国强大军事力量的期望。
2011年拍摄《歼十出击》时，宁海强还想着什么时候能拍歼-20，可转眼间，歼-20已和歼-35在纪念大会阅兵式上一同飞过天安门广场上空，接受党和人民检阅。这份自豪感，让他内心久久不能平静。“如果说当年日本侵略中国，我们的军人用血性跟敌人死拼，面对今天如此强大的中国军队，它还敢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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